
原文
【14】太阳病,项背强几几,反汗出恶风者,桂枝加葛根汤主之。
【15】太阳病,下之后,其气上冲者,可与桂枝汤。方用前法。若不上冲者,不得与之。
【16】太阳病三日,已发汗,若吐、若下、若温针,仍不解者,此为坏病,桂枝不中与之也。观其脉证,知犯何逆,随证治之。桂枝本为解肌,若其人脉浮紧,发热汗不出者,不可与之也。常须识此,勿令误也。
【17】若酒客病,不可与桂枝汤,得之则呕,以酒客不喜甘故也。
【18】喘家,作桂枝汤加厚朴杏子佳。
【19】凡服桂枝汤吐者,其后必吐脓血也。
白话导读
这六条围绕桂枝汤展开,一半讲"用得活",一半讲"禁得严"。第 14 条是第一张加减方:太阳病又添"项背强几几"——脖子后背拘紧不柔,像短羽之鸟伸颈欲飞而不能——仍见汗出恶风,便在桂枝汤中加葛根一味,解肌之余兼通经输。第 15 条讲误下之后:若病人自觉有气上冲,说明正气还能抗邪于表,表证未罢,仍可与桂枝汤;若不上冲,说明病已离表,便不可再与。第 18 条又示一例加减:素有喘疾之人新感而见桂枝汤证,须再加厚朴、杏子兼顾其喘。
第 16 条是全书辨证论治的总纲:发汗、吐、下、温针诸法误用之后病仍不解,证候已变,这叫"坏病",桂枝汤不可再与,当"观其脉证,知犯何逆,随证治之"。条文后半重申桂枝汤本是解肌之剂,若脉浮紧、发热汗不出的表实证,便不可与。
第 17、19 两条立出两条禁例:平素嗜酒之人湿热内蕴,误与桂枝汤则甘温助湿助热,得之则呕;里热素盛、内有痈脓之人,外证恰似中风,误投之后热势更炽,甚者可酿吐脓血之变。一加一禁之间,这张方剂的边界就清楚了。
辨证要点
| 证候情形 | 条文处置 | 要点 |
|---|---|---|
| 中风证兼项背强几几,汗出恶风 | 桂枝加葛根汤主之 | 经输不利,加葛根宣通 |
| 误下后其气上冲 | 可与桂枝汤 | 正气尚能抗邪,表证未罢 |
| 喘家新感 | 桂枝汤加厚朴杏子 | 新感引动宿疾,兼以照顾 |
| 已汗吐下温针而成坏病 | 观其脉证,随证治之 | 证候已变,不可再执原方 |
| 脉浮紧,发热汗不出 | 不可与桂枝汤 | 表实证,解肌力有不逮 |
| 酒客、湿热内蕴 | 不可与桂枝汤 | 甘温助湿增热 |
| 里热素盛(服之则吐) | 不可与桂枝汤 | 助热生变 |
诸家解读综述
胡希恕 解释"几几"为象形之字,状短羽之鸟伸颈欲飞而不能之形;同是项背强几几,有汗者与无汗者分属两方,加一"反"字正是要人前后互参鉴别。讲第 15 条,他把"气上冲"理解为机体抗病机能的表现:误下之后机能尚强者仍欲驱邪外出,故自觉有气上冲;上冲则表未解,不上冲则病已离表,不可再与。论酒客,他指出酒客蕴湿蕴热而汗出,其热在里,桂枝汤甘温是解外热之剂,误用则壅逆于上,非吐不可,并举表实无汗与里热两类情形说明桂枝汤当戒用之处。讲第 18 条,他说喘家新感仍当用桂枝汤,只是须随证加厚朴、杏子,示人不可死守成方。第 19 条他引《金匮》肺痿肺痈之旨为证:里热之体再受甘温,热壅于上、伤津耗液,久之可酿痈脓之变。(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)
刘渡舟 分析葛根在本方的三重作用:升阳发表助桂枝汤解表,舒筋通络解经脉气血之凝滞,生津濡润以缓解经脉拘挛。论第 15 条,他释"其气上冲"为太阳之气未因误下而内陷,表证仍在;"主之"与"可与"用词有别,后者有斟酌考虑之意,正因误下后证情多变。论坏病,他说这是治疗上的错误造成的病,"观其脉证,知犯何逆,随证治之"不仅救治坏病,对各种疾病都有普遍的指导意义。论酒客,他列出两种解释——或谓酒客患中风当化裁用之,或谓酒客病为中风之类证——归结到"酒客不喜甘"一语,并引申说凡素体湿热内盛者皆当谨慎。末条他指出吐脓血之人必有内痈热毒之疾,外证恰似中风,误投甘温则助热恶化;综合第 17 条与第 19 条,凡内有湿热或热毒者均不可误投。(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)
郝万山 强调 14 条的"反"字是辨证关键:经脉拘挛之证多因寒伤经脉而当无汗,今反汗出恶风,可知属风邪在经、经气不利。论"气上冲",他认为这是病机概念而非具体症状,指太阳阳气向上向外抗邪而未内陷。论酒客,他提示当结合舌苔黄腻等具体证候判断禁忌,并非所有饮酒之人都不可用。论"作"字,他说是指宿喘因外邪引动而发作。末条他合观 17、19 两条,概括为凡内有湿热或毒热者皆当禁用,并引《伤寒例》"桂枝下咽,阳盛则毙"以明其戒。(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)
陈亦人 论 14 条,谓项背强几几本当无汗,今反汗出恶风,故用"反"字以资区别,治以桂枝汤加葛根宣通经脉之气;旧注对"几几"或喻短羽之鸟、或引《诗经》成词,都是譬喻,领会精神即可并存。论 15 条,他说气上冲是正气犹能与欲陷之邪抗争的标志,本条精神有两点:一是以气上冲辨表邪未陷,二是服桂枝汤的将息之法亦有讲究。论坏病,他强调解肌与开腠发汗不同,误用于表实反使肌表愈闭、邪不得出。论酒客,他以为本条示人用方须顾及患者平素嗜好,但也当活看——不嗜酒者同样可内蕴湿热。论 18 条,他点出不称主治而只言"佳",正是临床经验记录与仲景求实精神的体现;新感引发旧病、治外感兼顾宿疾,是极好的范例。末条他认为"必吐脓血"是逆料推断之词,不可绝对看待,并举前代医家所记误服致吐血之案为证。(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)
李克绍 补充说明坏病不必尽由误治:汗不得法——如表虚误用峻剂、表实误用缓剂,或大汗流漓——同样可以致坏。既成坏病,正气被伤,不可再用桂枝汤。他并指出桂枝汤的禁忌主要在脉浮紧而发热汗不出;反之脉不浮紧者,纵然不汗出,亦有宜桂枝汤之例。(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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