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原文
【215】阳明病,谵语,有潮热,反不能食者,胃中必有燥屎五六枚也;若能食者,但硬耳,宜大承气汤下之。
【216】阳明病,下血,谵语者,此为热入血室。但头汗出者,刺期门,随其实而泻之,濈然汗出则愈。
【217】汗出谵语者,以有燥屎在胃中,此为风也,须下者,过经乃可下之。下之若早,语言必乱,以表虚里实故也。下之愈,宜大承气汤。
【218】伤寒四五日,脉沉而喘满,沉为在里,而反发其汗,津液越出,大便为难,表虚里实,久则谵语。
【219】三阳合病,腹满身重,难以转侧,口不仁,面垢,谵语,遗尿。发汗则谵语,下之则额上生汗,手足逆冷。若自汗出者,白虎汤主之。
【220】二阳并病,太阳证罢,但发潮热,手足漐漐汗出,大便难而谵语者,下之则愈,宜大承气汤。
白话导读
第 215 条给燥屎的诊断添了一个巧妙的观察角度:能食与不能食。谵语、潮热已示里实,若反不能食,说明燥结太甚、浊气壅塞,胃中(实指肠道高位)已有燥屎;若还能食,说明只是大便硬而燥结未甚。一个饮食细节,区分了实结的深浅。仲景遂主以大承气汤下之。
第 216 条别开生面:阳明病下血、谵语,是"热入血室"——妇人月经期间邪热内陷血室的证候,在太阳篇已出现过,此处则见于阳明病中。热与血结,上扰心神则谵语;热不得外达,只头上蒸蒸汗出。仲景的处置是刺期门,"随其实而泻之",使濈然汗出而愈。这是阳明篇里少见的针刺法,提示腑实之外另有血分之实,下法不能包打天下。
第 217、218 两条讲表里先后的教训。217 条:太阳中风汗出之际,里已结实而谵语——"此为风也",表证未罢;须下者必待"过经",即表证解除之后才可攻下;下之过早,外邪全数内陷,谵语反转为语言错乱。218 条从伤寒一面说:四五日脉沉而喘满,沉为在里,此时反发其汗,津液外越,大便为难,表虚而里实,拖久了必然谵语。一为下之过早,一为汗之误用,都坏在没看清表里轻重。
第 219 条三阳合病,腹满谵语遗尿属阳明,身重难以转侧属太阳之湿,口不仁、面垢属少阳——三阳证候交错互见,而以里热为主。汗、下两法都非所宜:发汗则谵语更甚,攻下则额上生汗、手足逆冷。惟"若自汗出者,白虎汤主之"——自汗出提示热已蒸迫于外,清法可任。第 220 条收束:二阳并病而太阳证罢,但发潮热、手足漐漐汗出、大便难而谵语,表证已彻底让位,攻下的条件齐备,"下之则愈,宜大承气汤"。
辨证要点
| 条文 | 表证状态 | 处置方向 |
|---|---|---|
| 217 | 表未罢(此为风) | 过经乃可下,下早则语乱 |
| 218 | 表已无据(脉沉) | 不可再汗,津液越出里更实 |
| 219 | 三阳合病,里热为主 | 忌汗忌下,清解为法 |
| 220 | 太阳证罢 | 攻下条件齐备,宜大承气汤 |
表里先后的总原则贯穿其间:表罢可下,表在不攻,表里同病而里热盛者从清解。
诸家解读综述
胡希恕 解释 215 条时先做了一句说明:古人讲"胃中有燥屎",其实是食物燥结于高位肠道,胃腑本身并无屎可言;里热本应消谷能食,反不能食,正是燥结壅塞到了极点,若能食则只是大便硬而已。他还拿本条与 214 条对照,认为两相对读便可看出 214 条"脉滑而疾者小承气汤主之"确有问题——谵语潮热无论能食与否俱属里实,此条明言宜大承气汤。对 218 条,他指出脉沉主里,喘满是里实压迫横膈所致,此时反发其汗,夺其津液而大便为难,表虚里实,久则没有不谵语的。谈 220 条时他把条件数得极清:必太阳证罢、但发潮热、手足漐漐汗出、大便难而谵语,大便成硬的证据凑齐了,才可言攻。至于 216 条,他从瘀血证的角度理解热入血室,认为凡出血十有八九兼瘀,并联系太阳篇热入血室条文对读,指出但头汗出是热不得旁达、下入血室之故,刺期门意在泻其热实。217 条他强调"此为风也"点明中风未罢而里已结实,下之若早则外邪尽陷、谵语转乱,故须过经乃可下;但病势迅猛者又不可拘守常规,贵在临证权衡。219 条他按表、里、半表半里框架梳理证候归属,认为三阳证候交错而汗下皆禁,自汗出者从清解一法。(据《胡希恕讲伤寒杂病论》讲座资料整理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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