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原文
【68】发汗,病不解,反恶寒者,虚故也,芍药甘草附子汤主之。
【69】发汗,若下之,病仍不解,烦躁者,茯苓四逆汤主之。
【70】发汗后,恶寒者,虚故也。不恶寒,但热者,实也。当和胃气,与调胃承气汤。
【71】太阳病,发汗后,大汗出,胃中干,烦躁不得眠,欲得饮水者,少少与饮之,令胃气和则愈。若脉浮,小便不利,微热消渴者,五苓散主之。
【72】发汗已,脉浮数烦渴者,五苓散主之。
【73】伤寒,汗出而渴者,五苓散主之;不渴者,茯苓甘草汤主之。
白话导读
同样是发汗,结局却大不相同。第 68 条:汗后不发热而反恶寒,这是虚——阳虚不能温煦肌表,故恶寒反剧。第 69 条更重:汗下之后病仍不解而烦躁,是阴阳两伤、水火失济。第 70 条把话挑明:发汗后恶寒者属虚;不恶寒但发热者属实——汗多伤津,胃中燥热,转成阳明之实。体质偏阴偏阳,决定了同一个误治之后的两种走向。
第 71 至 73 条是太阳篇的名场面:五苓散证。大汗之后有两种"渴":一是胃中干,津液被夺,烦躁不得眠而想喝水——此时只需少少与饮之,小口慢补,胃气和则愈;二是蓄水,表邪未尽、水蓄不化,津液不能上布,于是愈饮愈渴、小便不利。前者是缺水,后者是水不行,治法天壤之别。第 72、73 条再补叙蓄水的脉证,并以"渴与不渴"作鉴别眼目:渴者为五苓散证,不渴者为茯苓甘草汤证,水停部位有下焦中焦之异。
汗后口渴三型鉴别
| 证型 | 口渴特点 | 关键兼证 | 仲景所示 |
|---|---|---|---|
| 胃中干(71) | 渴欲饮水,饮后可缓 | 烦躁不得眠,无表里新证 | 少少与饮之,令胃气和则愈 |
| 蓄水(71-72) | 消渴、烦渴,饮不解渴 | 小便不利,脉浮微热 | 以五苓散主之 |
| 水停中焦(73) | 口不渴 | (当参心下悸等旁证) | 以茯苓甘草汤主之 |
诸家解读综述
刘渡舟 论第 68 条,指出辨证眼目在于汗后恶寒反增且不见发热,可知非表不解而是正虚,以方测证当属阴阳两虚,方以芍药滋营、附子扶阳、甘草和中,药少而专。论第 69 条,他认为汗下先伤阳后伤阴,阴阳两伤而水火失济,故昼夜烦躁;病机重心在少阴阳虚为主,故伴恶寒、脉微细等证。论第 70 条,他强调这是体质之辨:阳偏盛者汗后津伤化燥传入阳明,阳不足者邪易陷入少阴,据寒热有无即可辨虚实,且虚证实证各有多方,不可被一条印定眼目。论第 73 条,他以对比法点睛:同为蓄水,水蓄下焦者渴而小便不利,水停中焦者不渴而小便自利,又据别条旁证推知茯苓甘草汤证当有心下悸。 (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)
郝万山 讲第 68 条,将辨证之要收在一个"反"字一个"虚"字:表证恶寒必兼发热、头痛、脉浮,卫阳虚之恶寒则单见恶寒不发热、脉濡弱无力,二者不难鉴别。讲第 71 条,他保存了注家关于蓄水病位的三种意见——膀胱腑证、脾胃转输失职、三焦水道通调不利——提示水液代谢当作整体看。 (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)
陈亦人 论第 71 条,特别重视"少少与饮之"的调护原则:胃气尚弱之时恣意暴饮,反易酿成蓄水,故病后口渴的护理本身就有辨证意义。他还提出蓄水证的形成与脾之转输关系尤切,不宜把五苓散简单看作膀胱腑证专方。论第 72 条,他提示蓄水之渴与胃热津伤之渴当别——蓄水者唇口虽焦而舌面不燥,临床可资参考;水液代谢与肺、脾、肾、三焦、膀胱皆有关联,须联系起来理解。 (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)
胡希恕 讲第 72 条时点破一条省文:本条本当有小便不利,因上条已详说而略去;并提醒脉浮数、烦渴若见于无小便不利者,则近于白虎加人参汤证,两者正以小便之利与不利分界。讲第 73 条,他指出渴与不渴正是两方鉴别所在,而条文之简是"前详后简"的笔法,不可离开上文孤立地看。 (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)
李克绍 对汗后之渴分辨最细:津耗胃干者脉静身凉,渴欲饮水,少与即愈;三焦失职、水蓄不行者脉浮微热,消渴而小便不利。他又将蓄水之渴与阳明之渴对勘——阳明口渴饮水可解一时、舌苔黄燥,蓄水之渴饮后仍渴、舌不燥而润,脉亦不同。论第 70 条,他以体质立论:发汗既能伤阳而成恶寒之虚证,也能伤津而化热化燥成实证。 (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)
缺水与水不行
初学者最容易在这里犯糊涂:明明都是口渴,为什么有的让喝水,有的却要化气行水?关键在水液是停着还是缺着。缺水者补之可也;水不行者,津液恰恰被"困"住了,愈饮愈停。五苓散证的妙处,正在于用化气行水的方法恢复津液的输布——水液一通,渴自止。读懂这一层,"少少与饮之"四个字的谨慎也就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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