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原文
【166】病如桂枝证,头不痛,项不强,寸脉微浮,胸中痞硬,气上冲喉咽不得息者,此为胸有寒也。当吐之,宜瓜蒂散。
【167】病胁下素有痞,连在脐傍,痛引少腹,入阴筋者,此名脏结,死。
【168】伤寒,若吐若下后,七八日不解,热结在里,表里俱热,时时恶风,大渴,舌上干燥而烦,欲饮水数升者,白虎加人参汤主之。
【169】伤寒无大热,口燥渴,心烦,背微恶寒者,白虎加人参汤主之。
【170】伤寒脉浮,发热无汗,其表不解,不可与白虎汤。渴欲饮水,无表证者,白虎加人参汤主之。
【171】太阳少阳并病,心下硬,颈项强而眩者,当刺大椎、肺俞、肝俞,慎勿下之。
白话导读
这一组条文在太阳下篇里节奏分明。166条写一种"病如桂枝证"的证候:气上冲咽喉、不得息,确实像桂枝证;但头不痛、项不强,表证已可排除,胸中痞硬、寸脉微浮,把病位指向上焦。仲景断为"胸有寒也"——所谓寒,指痰饮宿食之类有形之邪停于胸中。病位偏上、病势上趋,故因势利导而用吐法。吐法在《伤寒论》中着墨不多,这一条是最重要的代表。
167条回头补叙脏结:胁下素有痞块,连在脐旁,痛引少腹,直至"入阴筋"。旧注多视之为阴寒凝结、脏气衰败的危候,条文一个"死"字,语气之重全书罕见。
168至170三条一气贯注,围绕白虎加人参汤展开。误治之后热结在里,表里俱热,大渴、舌上干燥而烦、欲饮水数升,是热盛津伤的典型画面;169条补出"背微恶寒"这一极易误读的细节;170条则划出一条警戒线——脉浮发热无汗、表证不解者,不可与白虎汤,必待渴欲饮水而无表证,方为对证。171条太少并病,心下硬、颈项强而眩,仲景出以针法,末了叮嘱"慎勿下之"。
辨证要点
168、169两条最易与表证混淆,试作对照:
| 见症 | 属表属里 | 鉴别关键 |
|---|---|---|
| 时时恶风(168) | 里热熏蒸所致,非表证 | 与大渴、舌上干燥、烦而饮水并见 |
| 背微恶寒(169) | 里热蒸迫所致,非表证 | 与口燥渴、心烦同见 |
| 脉浮发热无汗(170) | 真表证 | 表不解则白虎汤不可与 |
口中燥渴与否,是分辨背恶寒属热属寒的枢机。
诸家解读综述
胡希恕 读166条紧扣一个"如"字:气上冲确与桂枝证貌同,但头不痛、项不强已把表证排除在外;寸脉微浮、胸中痞硬、气上冲咽喉,病位病势俱偏于上,故仲景因其势而立吐法。他讲167条时联系开篇结胸、脏结诸条,认为此处的"痞"指胁下痞块,与后文的心下气痞绝非一物,注家每多混淆;从病位与病程看,他直言这类证候多属沉疴,与条文"死"字的判断相合。
168、169两条的"时时恶风""背微恶寒",是他讲解时反复提醒的关目:恶风恶寒未必都是表证,里热炽盛、津液受损之时,肌表失于温养,同样会出现这些症状。169条他给出一个实用的眼目——背恶寒若与口燥渴、心烦并见,属热;若口中平和、不干不燥而局部冷感范围局限,则属胃有停水,即前人所称"背寒冷如掌大"之候。一寒一热,问一问口渴与否便可分判。170条他借题澄清石膏的药性归类,不赞成把石膏说成解表之品:白虎汤证必以里热为前提,表证未罢时只可在解表剂中随证配合,绝不可单用。
171条他先把并病讲清:先病太阳,继而传入少阳,而太阳证候未罢,才叫并病。条文中"心下硬"最容易诱惑人当作实证径行攻下,他特别指出这仍是胃虚之候,误下则祸不旋踵;柴胡证不甚典型之际,刺大椎、肺俞、肝俞与服小柴胡汤同一指归,都在祛除胸腹间的邪热,所以"慎勿下之"四字是全条重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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