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寒论第92-97条精读：救里缓急与少阳枢机

原文

【92】病发热头痛，脉反沉，若不瘥，身体疼痛，当救其里，四逆汤方。

【93】太阳病，先下而不愈，因复发汗，以此表里俱虚，其人因致冒，冒家汗出自愈。所以然者，汗出表和故也。里未和，然后复下之。

【94】太阳病未解，脉阴阳俱停，必先振栗汗出而解。但阳脉微者，先汗出而解。但阴脉微者，下之而解。若欲下之，宜调胃承气汤。

【95】太阳病，发热汗出者，此为荣弱卫强，故使汗出。欲救邪风者，宜桂枝汤。

【96】伤寒五六日中风，往来寒热，胸胁苦满，嘿嘿不欲饮食，心烦喜呕，或胸中烦而不呕，或渴，或腹中痛，或胁下痞硬，或心下悸、小便不利，或不渴、身有微热，或咳者，小柴胡汤主之。

【97】血弱气尽，腠理开，邪气因入，与正气相搏，结于胁下。正邪分争，往来寒热，休作有时，嘿嘿不欲饮食。脏腑相连，其痛必下，邪高痛下，故使呕也。小柴胡汤主之。服柴胡汤已，渴者，属阳明，以法治之。

白话导读

第92条的场景很值得琢磨：发热、头痛、身疼痛，明明是表证，脉却不浮反沉。脉沉提示少阴阳虚在里，此时发汗，汗出而阳更伤，反生变故。仲景的决断是"当救其里"——表证还在，先救里。这是上一组条文精神的延续：正气存亡，先于表邪去留。

93、94两条讲的是治疗失序之后，身体如何自我修复。先下后汗、汗下颠倒，营卫气血俱伤，人昏昏然而"冒"。此时不可再妄攻，待阴阳自和，往往汗出而愈。94条的"振栗汗出"尤为壮观：正邪相争至极，全身战栗，随即汗出病解，后人称之为战汗。95条回到自汗的病机——荣弱卫强，风邪疏泄，津液外泄。

96、97两条进入少阳。伤寒或中风五六日后，寒热往来、胸胁苦满、嘿嘿不欲饮食、心烦喜呕，小柴胡汤主之；条文还列出一串或然证，可见邪在半表半里，病情变化最多。97条用"血弱气尽，腠理开，邪气因入"一语点明发病之内因：正气先虚，邪乃得入。

三种"不借药力"的汗

诸家解读综述

刘渡舟 指出，92条属太阳与少阴两感为病，温经散寒、内外兼顾之后"若不瘥"，说明少阴阳气十分虚衰，此时里证为急，当以四逆汤温阳固本，不能再投辛温解表之品。他引张璐玉之语概括此中妙处——"不解表而表解矣"。（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）

郝万山 补充说，沉脉主里主虚，是少阴阳虚的反映，虽有表证亦不可发汗，误汗损伤阳气，会造成亡阳的后果。上条举里虚之证，本条举里虚之脉，两相对照，示人见机于早。他还提到柯氏"有余可假，而不足为真"一语，可作为脉证取舍时的参考。（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）

刘渡舟 论93条：冒，指头目昏眩如有物蒙蔽。汗下失序使营卫气血皆伤，清阳不能升达头目，其证正虚邪微，不可再发汗，只可待正气自复、阴阳自和而汗出自愈。他还记下临床观察：有的梅尼埃综合征患者眩晕剧作时突然汗出，随后诸证悉除，机理与本条所论有相似之处。（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）

陈亦人 就94条辨析说，"脉阴阳俱停"历代有两解：一作均停调和，一作停伏不见。这种脉伏只出现在战汗之前的一瞬，与气血不能运行、生机将止的脉绝截然不同，临床不可不辨。（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）

胡希恕 指出95条与太阳中风首条互为注脚："荣弱卫强"与"阳浮而阴弱"是互词，营即阴、卫即阳。这一节本可视为中风证的重出，之所以再讲，是要示范脉法的阴阳候营卫——轻取候卫、沉取候营。（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）

郝万山 对荣弱卫强的机理讲得更细：卫行脉外、主固外，营行脉中、主内守，二者互相依存。风邪袭表，卫阳浮盛于外故发热，是为卫强；腠理不密，营阴失护而外泄故汗出，是为营弱。桂枝汤助卫益营、解肌驱风，正对本证。（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）

刘渡舟 又点破仲景的编排用意：冒家自汗、战汗与本条的发热汗出，都是不借药力的汗证，三条并列于汗法之后，是要人了解汗出表解有各种情况，借以提高辨证的眼力。（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）

李克绍 就96条的或然七证提出，它们分别涉及心、脾、肝、肾、肺诸脏，是少阳枢机不利波及三焦所致；三焦为决渎之官，通调水道，故见种种兼证。（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）

陈亦人 在96条提醒，少阳的往来寒热与疟疾近似而实异：疟疾寒热有定时，或一日一次、或间日一发；少阳病寒热往来则无固定时间，寒已而热，热已而寒，是邪正相持、互有胜负的表现。（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）

刘渡舟 把97条视为小柴胡汤证病因病机的补充：上条讲伤寒中风五六日后传于少阳，本条则说明外邪也可乘"血弱气尽，腠理开"之虚直犯少阳；条文末尾"服柴胡汤已，渴者，属阳明"，又示人以转属阳明后的辨治方向。（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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