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原文
【110】太阳病,二日反躁,凡熨其背而大汗出,大热入胃,胃中水竭,躁烦必发谵语;十余日,振栗自下利者,此为欲解也。故其汗从腰以下不得汗,欲小便不得,反呕,欲失溲、足下恶风、大便硬,小便当数,而反不数及不多,大便已,头卓然而痛,其人足心必热,谷气下流故也。
【111】太阳病中风,以火劫发汗,邪风被火热,血气流溢,失其常度。两阳相熏灼,其身发黄。阳盛则欲衄,阴虚小便难。阴阳俱虚竭,身体则枯燥,但头汗出,剂颈而还,腹满微喘,口干咽烂,或不大便,久则谵语,甚者至哕,手足躁扰,捻衣摸床。小便利者,其人可治。
【112】伤寒脉浮,医以火迫劫之,亡阳必惊狂,卧起不安者,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主之。
【113】形作伤寒,其脉不弦紧而弱。弱者必渴,被火必谵语。弱者,发热脉浮,解之当汗出愈。
【114】太阳病,以火熏之,不得汗,其人必躁,到经不解,必清血,名为火邪。
【115】脉浮热甚,而反灸之,此为实,实以虚治,因火而动,必咽燥吐血。
白话导读
从110条起,仲景集中笔伐一类治法——火法。熨背、火熏、艾灸、烧针,都是古人借火热取汗的疗法,本有其对证的适应病种;一旦误施于热证、表证,火与热合,便酿成种种"火逆"变证。
110条误熨其背:大汗出而胃中水竭,躁烦谵语;火热之性炎上,阳郁于上,于是腰以下不得汗、足下恶风,上下格拒。111条火劫发汗的太阳中风更是险象环生:"两阳相熏灼"而至身黄、欲衄、身体枯燥、谵语至哕,重者手足躁扰、捻衣摸床——一条之内生死立判,唯"小便利者,其人可治"留一线生机,因为津液存亡才是预后的关键。112条火迫劫汗,亡阳惊狂,卧起不安。
113条"形作伤寒"而脉不弦紧反弱、必渴,实为温病一类,最忌火劫。114条火熏不得汗,火邪内攻而便血;115条脉浮热甚反灸之,咽燥吐血。六条连读,火邪伤津、动血、扰神、发黄的致病特点一一展现。
火法误用一览
| 条文 | 火法 | 误施之证 | 主要变证(据条文) |
|---|---|---|---|
| 110 | 熨背取汗 | 二日反躁(里有热) | 谵语、腰以下不得汗 |
| 111 | 火劫发汗 | 太阳中风 | 身黄、欲衄、枯燥、谵语至哕 |
| 112 | 火迫劫汗 | 太阳伤寒 | 亡阳惊狂、卧起不安 |
| 113 | 火劫 | 形作伤寒(温病类) | 必谵语 |
| 114 | 火熏 | 太阳病不得汗 | 必躁、必清血(便血) |
| 115 | 艾灸 | 脉浮热甚 | 咽燥、吐血 |
诸家解读综述
刘渡舟 论113条:形作伤寒而脉不弦紧反弱,且必渴、发热,按"发热而渴,不恶寒者,为温病"的辨证精神,当属温病一类;温病初起邪在卫分,治宜辛凉宣散,故说"解之当汗出愈"。若反以火疗劫汗,既伤阴津又助阳热,必生神昏谵语之变。(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)
陈亦人 就112条指出一个要紧的区别:本条之"亡阳"与麻黄汤、大青龙汤过汗的亡阳机转不同——火劫者火热内迫、扰乱神明,重点在心阳;药汗者汗出阳随,重点在卫阳。两者机转既异,治法亦各有所宜。芍药酸寒阴柔,于阳虚不宜,救逆之方故去之。(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)
刘渡舟 又从112条提炼出一条规律:服麻桂辛温过汗,多伤肾阳;火法迫汗,多伤心阳。心为阳脏而主神志,汗为心之液,汗出过多则心阳随泄,神气浮越,故惊狂而卧起不安。(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)
刘渡舟 论114条:火熏不得汗,则阳热郁遏,火邪不能外越反内攻,心神被扰故躁;病至太阳行尽之期而不解,火热下伤阴络,迫血妄行,故"清血"即便血,因火逆所致,故名火邪。(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)
陈亦人 提示114条的"必"字是推断之词,示人以预见性,及早处置可防止或减轻变证;"到经"二字只寓病程日期之意,不必泥定为经脉行尽。(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)
郝万山 站在一组条文的高度总结:火逆诸条揭示出火热邪气容易伤津、动血、扰神、发黄的特点,再结合温病误火而动风的论述,火热致病特征大体齐备,这对后世温病学派阐发温病规律,有很大的启示。(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)
胡希恕 论115条:脉浮热甚是表实热证,当以清凉之品解表,反用灸法则热因火动,咽燥吐血。他借题发挥说,热证误灸如此,误用热药亦然——为医者总要把寒、热、虚、实四字分清,热以寒治,若以热攻热,祸不旋踵。(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)
陈亦人 又比较114、115两条:一便血一吐血,似与火熏、艾灸之别有关,实际主要随体质而异——素体下焦阴亏者,火易伤阴络而血下行;素体上焦阳盛者,火易伤阳络而血上出。(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)
刘渡舟 以"实其所实"四字点破115条的病根:脉浮热甚本为阳实,灸法只宜阳虚,误灸即犯实证以虚法治之的原则错误,艾火助长上部充血,故咽干而吐血。(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)
陈亦人 读110条,特别注意所谓"上盛下虚"的实质:火邪壅塞于中,阳气上逆而不得下达,上盛是真,下虚是假,中焦壅滞一通,上下诸症自除;故大便得通之后,足下恶风转为足心发热,正是阳气下达之验。(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)
刘渡舟 把111条视作生死关头的辨证:风火相合,伤阴耗气,诸变迭见;其间一线生机在"小便利者,其人可治"——津液未竭,尚有转圜。(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)
胡希恕 指出111条所言之黄并非黄疸,而是火熏所致的肤色改变,如温病误火"其身如熏黄"之例。(据公开讲座资料整理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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