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原文
【179】问曰:病有太阳阳明,有正阳阳明,有少阳阳明,何谓也?答曰:太阳阳明者,脾约(一云络)是也;正阳阳明者,胃家实是也;少阳阳明者,发汗、利小便已,胃中燥、烦、实,大便难是也。
【180】阳明之为病,胃家实是也。
【181】问曰:何缘得阳明病,答曰:太阳病,若发汗,若下,若利小便,此亡津液,胃中干燥,因转属阳明。不更衣,内实,大便难者,此名阳明也。
【182】问曰:阳明病外证云何?答曰:身热,汗自出,不恶寒,反恶热也。
【183】问曰:病有得之一日,不发热而恶寒者,何也?答曰:虽得之一日,恶寒将自罢,即汗出而恶热也。
【184】问曰:恶寒何故自罢?答曰:阳明居中,主土也,万物所归,无所复传。始虽恶寒,二日自止,此为阳明病也。
白话导读
从179条起,全书转入阳明病篇。开篇连用问答,先把"阳明病从哪里来"交代清楚:由太阳转属而来的,称作太阳阳明,其代表是"脾约";本经自发、邪气直接充实于胃肠的,是正阳阳明,即"胃家实";由少阳转属、又经发汗利小便重伤津液的,是少阳阳明,表现为大便难。三种来路,津液耗伤是共同的底色。
180条是阳明病提纲:"阳明之为病,胃家实是也。""实"字要活看——凡邪热与积滞充实于胃肠之里者皆是,不必拘泥于燥屎一词。181条顺着来路作答:发汗、攻下、利小便,都是耗夺津液之法,津亡则胃中干燥,于是转属阳明。"不更衣"是古人对不大便的雅称——古人入厕要更衣,故以更衣代指排便。
182条为阳明病立"外证":身热、汗自出、不恶寒、反恶热。这与太阳病翕翕发热、必恶寒恰成两极对照——太阳之热如羽覆于体表,阳明之热自里蒸腾,连绵汗出。183、184两条以两问两答处理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:阳明病初得之一日,为何会不发热而恶寒?答语有两层:就现象说,恶寒将自罢,随即汗出而恶热;就道理说,古人以"阳明居中,主土,万物所归,无所复传"来解释——寒邪入于阳明,如百川归海,化燥化热。读这组问答要分两层:五行论证是古人的世界观,病机的实质则在于里热既盛、恶寒自然消退,学习时既尊重原典的思维,也要能跳出字面。
太阳与阳明热型的对照
| 太阳病 | 阳明病 | |
|---|---|---|
| 发热 | 翕翕发热,如羽覆外 | 身热,自里蒸腾 |
| 汗 | 无汗,或汗出不彻 | 汗自出,连绵不断 |
| 寒热感觉 | 发热恶寒 | 不恶寒,反恶热 |
诸家解读综述
胡希恕 讲179条,是把他"表—半表半里—里"的六经框架拿来落地:所谓太阳阳明、少阳阳明,实即由表或由半表半里转属里阳证的并病,正阳阳明则是里阳证的本证,"脾约"一名后文另有专条讨论。180条他讲得干脆:阳明病就是邪实于胃肠之里的病,但"实"字须从腹证上体认——按之满、痛、拒按是其实的凭据,不必死盯着燥屎二字。181条他点出"更衣"的古义,并说明此条只是举隅,示范由太阳误治亡津而转属阳明这一种来路。
182条他把太阳与阳明的热型对举:太阳之热合而不开、如羽覆于外,阳明之热自内蒸腾、迫津外出,故蒸蒸发热而汗自出。至于"不恶寒、反恶热",他解释为里热炽盛之后,强烈的温热刺激反使恶寒的感觉受到抑制;条文没提口渴,而渴自在其中。183条他先做校勘:据成无己本与《玉函经》,"不发热而恶寒"当作"不恶热而恶寒",如此才与答语"汗出而恶热"相应。他还联系温病初起亦常有短暂恶寒的现象,说明恶寒之有无只在表证罢与未罢、里热盛与未盛之间,一有失察便易误判。184条古人的"阳明属土、万物所归"之说,他明确指出这是借五行观念立论,只可备为一说;他更倾向于从热势与机体反应的关系来理解恶寒自罢,研究中医应当既能欣赏古人的解释体系,也能分辨其中推理与事实的分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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