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原文
【203】阳明病,本自汗出。医更重发汗,病已瘥,尚微烦不了了者,此必大便硬故也。以亡津液,胃中干燥,故令大便硬。当问其小便日几行,若本小便日三四行,今日再行,故知大便不久出。今为小便数少,以津液当还入胃中,故知不久必大便也。
【204】伤寒呕多,虽有阳明证,不可攻之。
【205】阳明病,心下硬满者,不可攻之。攻之,利遂不止者死,利止者愈。
【206】阳明病,面合色赤,不可攻之,必发热。色黄者,小便不利也。
【207】阳明病,不吐不下,心烦者,可与调胃承气汤。
【208】阳明病,脉迟,虽汗出不恶寒者,其身必重,短气,腹满而喘,有潮热者,此外欲解,可攻里也。手足濈然汗出者,此大便已硬也,大承气汤主之。若汗多,微发热恶寒者,外未解也,其热不潮,未可与承气汤。若腹大满不通者,可与小承气汤,微和胃气,勿令至大泄下。大承气汤。
白话导读
第 203 条先讲一个看似寻常却极见功力的场景:病人发汗之后病好了大半,只觉得微微烦躁、不太清爽,原因是发汗太多,津液耗伤,胃中干燥,大便于是变硬。仲景教了一个极朴素的方法——问小便。如果原来一天小便三四次,如今次数减少了,说明津液正在回笼、还入胃中,不久大便自会排出,不必急于攻治。津液的消长,就写在排尿次数里,这就是"存津液"思想落到问诊上的样子。
第 204、205、206 三条连排三个"不可攻之",构成阳明篇著名的下禁条:呕多者不可攻——呕是少阳之征,病位偏上,里实未成;心下硬满者不可攻——硬满在心下而非腹,多是胃虚气聚,本属虚候;面合色赤者不可攻——满面通红是阳气郁于表、欲汗不得汗的表现,病邪尚在浅层。三条的病位一在半表半里,一在胃虚,一在肌表,共同点是:邪结不在肠道深处,攻下便打错了方向。205 条还警告了代价:胃本虚而误攻,下利不止者预后极差。
第 207 条换气口:未经吐、下而心烦的,烦属实证,与吐下后里虚的"虚烦"不同源,仲景主以调胃承气汤。第 208 条是承气汤证的总纲式条文,把"可攻里"的门槛列得极细:汗出不恶寒而外证已具,还要见到潮热才是"外欲解、可攻里";手足濈然汗出,标志大便已硬,方与大承气汤;若汗多而仍微发热恶寒、其热不潮,说明表未解,未可与承气汤;即便腹大满不通,也只可与小承气汤"微和胃气,勿令至大泄下"。轻重缓急,层次分明。
辨证要点
| 条文 | 不可攻的证候 | 病机所在 |
|---|---|---|
| 204 | 伤寒呕多 | 邪在少阳,病位偏上 |
| 205 | 心下硬满 | 胃虚气聚,属虚非实 |
| 206 | 面合色赤 | 阳气怫郁在表,欲汗不汗 |
三条禁忌的共同逻辑:攻下是针对肠腑燥结的手段,邪不在腑,攻之徒伤正气。
诸家解读综述
胡希恕 把 204 条的道理讲得直白:呕多属少阳,少阳病既不可汗亦不可下;少阳阳明并病之际虽有阳明证,也应从少阳着手,不可冒失便用攻下。对 205 条他强调,心下硬满而别无热象实象,多属胃虚、邪气水气内聚之候,当以补中健胃为方向,万不能攻——虚证误当实证治,下利不止则难救;幸而利止,尚可向愈。谈到 206 条,他把"面合色赤"读作阳气怫郁在表、汗欲出而不得出的表现,认为表邪未罢之时自然轮不到泻下,误攻则邪热内陷,与水相郁而生变证。对 203 条,他提示这一条并非真正的阳明腑实,而是误汗伤津、胃中干燥的后果;津液是否来复,正可从小便次数的变化上观察,小便数少即津液还入胃中之兆。207 条他辨"不吐不下"四字:未经吐下而烦为实烦,与吐下后的虚烦迥别;208 条他先辨句读,再提醒脉迟者里结不会太甚,攻下的火候必须等潮热与手足濈然汗出确凿无疑。(据《胡希恕讲伤寒杂病论》讲座资料整理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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